小李到了广播室，清了清嗓子……

“各家各户注意了！村部大院分肉！凭工分本领取，每家限换一斤！先到先得，换完为止！再播报一遍……”

村西头、村南头、村北头，家家户户的门帘子跟约好了似的，一扇接一扇掀开。

男人披着棉袄往外跑，女人在后面追着喊“带上工分本”，小孩跟在屁股后头蹦蹦跳跳。

不到一袋烟的工夫，村部大院门口就围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
有拎着搪瓷盆的，有挎着竹篮子的，有直接把围裙兜起来的。

胡老六本来就在村部附近转悠，听见广播第一个蹿了过来。

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工分本，大摇大摆挤到前头。

一看案板上那扇狍子肉，他眼睛顿时直了，凑到台阶跟前。

他朝刘长贵一扬下巴，“支书，不过年不过节的，怎么好端端分起肉来了？”

“你问得好。这狍子，还有那几只野兔山鸡，都是王峥嵘昨儿个进山打来的。”

刘长贵正蹲在台阶上拿旱烟杆磕灰，闻言抬起头，“人家主动提出来，要给村里人都分点油水，补补肚子。”

他站起来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，朝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人说道，“荒年日子难熬，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。峥嵘这孩子有心，拿命从山里搏回来的猎物，愿意分给乡里乡亲，这份情，大伙儿心里得有数。”

胡老六眼珠子一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哦，那既然要分，干嘛还要用公分换啊？直接送不就完了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几个刚赶来的村民面面相觑，有的皱起了眉头。

“胡老六，你这说的是人话？这年头，什么东西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！”

刘长贵脸色当即沉了下来，“拿公分换村集体物资，天经地义！你上工不积极，出工不出力，工分本上没几个数，还指望白吃人家的肉？人家峥嵘进山打猎，那是拿命在搏！狼群、黑瞎子，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？你倒好，张嘴就想白拿？”

“支书说得在理！”

旁边一个老汉立刻接话，声音颤巍巍的，“峥嵘拿命换来的东西，分给咱们是人情，不分是本分，哪有白拿的道理！”

“就是！我家工分够，我拿工分换，换得踏实！”

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开口，“胡老六你工分本拿来看看，够不够一斤的？”
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用公分换是应该的，谁家工分不是一锄头一锄头挣出来的？”

“人家峥嵘进山打猎，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，咱们在村里干活再累，好歹不用喂狼！”

“胡老六你上工的时候躲在树底下打瞌睡，这会儿倒想白占便宜？”

胡老六被众人七嘴八舌一通怼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，却被四面八方的声音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往后缩了缩，把工分本往兜里一揣，脑袋耷拉下去，再也不敢吭声。

“你这样的，就是惯的！”

刘长贵冷笑一声，拿烟杆指了指他，“行了，都别站着了，排好队！按顺序来！”

他转身朝赵铁柱那边喊了一声：“铁柱，准备开秤！”

赵铁柱手起刀落，狍子肉被利利索索地分割成一块块肉块，肥瘦相间，红白分明。

旁边几只野兔山鸡也收拾干净了，兔皮剥下来搁在一边。

人群这才勉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，从大院门口一直甩到村部外面的土路上。

刘长贵亲自掌秤，每称一份就在人家的工分本上记一笔。

一斤肉，扣十个工分，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。

排在前头的几户都是村里本分人家，拎着肉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有个老太太接过肉，眼眶都红了，硬是朝刘长贵和王峥嵘鞠了个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