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蛋清澄清法(1 / 2)

将军府的大门在身后轰然阖上,砸得沈醉心口一跳。

他站在阶前,手里攥着那把旧短刀。

刀鞘上缠着的牛皮带早已磨得发白,铜护手缺了一角,拇指摩挲过去,粗粝而板正。

这是他在将军府里分得的唯一一样东西。
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,门楣上的匾额依然高高挂着,阳光照在“忠武沈府”三个大字上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
他在这扇门里活了十几年,如今被推出来,竟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能带走。

门口两个家丁垂手站着,目光小心翼翼地从他脸上掠过,又飞快移开。

沈醉忽然想笑。

他曾以为至少有人会为他说一句话。

可到头来,自己却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,这是他唯一分到的家产,可笑啊可悲!

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挑着担子路过,有人骑马飞驰而过,空气里飘着炊饼和脂粉的味道。

沈醉站在台阶下,跟这些热闹格格不入。

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——天很大,地很广,可这人间竟没有一处属于他的容身之地。

沈醉用力攥紧了那把旧短刀,又慢慢松开。

他抬起头,望着街道尽头渐渐西沉的天光,喉头滚动了几下,终究没让一滴泪落下来。

过了许久,他忽然嗤笑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行,将军府不要我,那老子就自己挣银子,做一个天下最富有的人。”

他把短刀插进腰间,裹了裹身上的单衫,大步朝街上走去。

步子越走越稳,越走越沉。

他想好了,从今日起,——他只要搞钱。

要多多的钱,要在将来有一天,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那个被逐出将军府的废物,站得比将军府更高。

沈醉离开了。

没回头,

也没法回头!

转过一个街角,他便察觉到身后有人。

他不动声色,继续前行。

拐过街角时,余光里瞥见四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缀在他身后三丈开外。

沈醉心里乐了:好嘛,将军府刚把我踢出来,这就有四个跟屁虫送上门了。行,本少爷倒要看看,你们到底想干什么。

人总是要睡觉的,他不紧不慢地溜达回了怡红院。

怡红院外,四大才子却收住了脚。

“这家伙,还住这儿?也不怕人嚼舌根?”

“咱们哥四个进入不?要是有言官参上一本咋办?”

“不用言官,咱们家里的四头母老虎就能吃了哥几个!”

……

再说沈醉,后院酒房门一关,他往那张窄床上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房梁发了半天的呆。

没钱啊!

五脏庙又空了!

窗外的母鸡“咯咯哒”地叫个不停,吵得他脑仁儿疼。

院子里传来老鸨骂小丫头的尖嗓门,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街上卖吃食的吆喝声。

沈醉翻了个身,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——从昨夜到现在,统共就吃了半张骗来的煎饼,这会儿已是前胸贴后背了。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在墙角那排酒坛上。

管他呢,先灌两碗混个水饱也行。

他翻身下床,拍开一坛酒的泥封,拎起一只粗瓷碗,舀了一碗。

酒刚入喉,他就差点喷出来——又酸又涩,浑浊得像淘米水,一股子馊味直冲天灵盖。

这也能叫酒?

沈醉捏着碗,盯着酒坛,脑子里却忽然亮了一下。

他前世什么酿酒工艺没见过?这劣酒虽然底子差,但……谁说不能救?

他当即放下碗,推开酒房的门,循着那母鸡的叫声绕到后院墙角,果然在草垛里摸出三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。

他又找了空酒坛,先将蛋黄一口落肚,再将蛋清小心地分离出来,加入少量清水打散,缓缓倒入那坛劣酒之中,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拌。

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酒液里那些浑浊的杂质开始慢慢凝聚,结成絮状,缓缓沉向坛底。沈醉也不敢惊动,又等了片刻,才轻轻将上层的清液倒进另一只空坛里。

这,在后世叫作蛋清澄清法。

蛋清是天然胶体,自身带着电荷,倒入酒中,便能与酒液里带相反电荷的悬浮颗粒——单宁、蛋白质碎屑、死酵母——相互吸附,凝结成絮沉下去。

说起来,这法子原理简单,但放在这大夏朝,却算是仙人手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