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 当萧怀瑾梦到了前世2(1 / 2)

萧怀瑾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。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,举起手中那根沉重的铁桦木门闩,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刀山剑海。

“谁敢动我父皇!!”

干涩的吼声在养心殿内回荡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萧凛抬起头。

隔着重重叠叠的刀光血影,隔着漫天的飞雪,那个男人终于看到了他。

“怀瑾……”萧凛的嘴唇颤抖着,眼中出现了陌生的惊恐。

萧煜也认出了他。

那个穿着甲胄的少年先是错愕,随即发出一声残忍的冷笑。

“我的好皇兄,你都这样了,还护着他?他废了你,他关了你这么久,你看你现在的样子——你不知道吧,你被囚的时候,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。”

萧怀瑾的手在抖。

那根沉重的铁桦木在他手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仿佛下一刻就要脱手坠落。

他在说什么?父皇不会废他!那是假的,那是梦!

可那个梦又好真实。

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东宫里,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。他饿得吃发霉的陈米,冷得在没有炭火的寒冬里瑟瑟发抖。他等了一天又一天,等到最后一点希望都熬成了灰烬。

父皇,确实没有问过他一句。

可是……

萧怀瑾没有回头。

他背对着萧凛,面对着满殿的甲士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却又坚定得如同磐石。

“萧煜,你放肆。”

“无论发生了什么,都不是你弑君弑父的理由。立刻收手,回头是岸。”

萧煜却好像听不到他的话,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。

甲士再次涌上来,萧怀瑾举起门闩硬挡。铁桦木与钢铁相撞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巨大的反震力瞬间撕裂了他的虎口,鲜血喷涌而出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退。

反手一挥,门闩砸在那个士兵的脸上。

可刀剑无眼,他躲闪不及,锋利的刀刃还是狠狠地砍在他的后背上。

萧怀瑾发出一声闷哼,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。眼前一阵阵发黑,失血感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。

好疼。

但他听到了身后父皇沉重的呼吸声。

“滚开!!”

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,重新站了起来,转身忍着疼继续去保护父皇。

可他这副身子好像不太灵活。萧怀瑾甚至没有看清那把刀是如何穿过他挥舞的木闩。他只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
他低下头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膛。

一截明晃晃的、沾满了鲜血的刀尖,从他的后背刺入,硬生生地刺穿了他的肺腑,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。

那一瞬间,他感受不到痛。

他只是不敢相信,自己就这样死掉了。

“不——”

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
萧怀瑾感觉自己向后倒去。

但是,他没有摔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一双手死死地接住了他。

那是他最熟悉最温暖的怀抱。

萧怀瑾吃力地睁开眼睛。

映入眼帘的,是父皇的脸。

他紧紧地抱着他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脸上,那是父皇的眼泪。

父皇在哭。

父皇为了他在哭。

“怀瑾……”萧凛哑着嗓子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,死死地捂住他胸口的伤,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,“怀瑾……太医!传太医!!”

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,越来越轻。

他想抬起手,想去摸一摸父皇脸上的泪水,想告诉父皇,别哭了,儿臣不疼。

可是,他的手指只抬起了一寸,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,砸在一片血泊中。

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
大雪还在下,覆盖了整座紫禁城。

“不!!!”

床榻上的少年猛地弹坐而起!

“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”

萧怀瑾像一个溺水初醒的人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块柔软的蚕丝被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

他大口地呼吸着,可是那种被冰冷的刀锋刺穿胸膛的窒息感,那种鲜血从身体里涌出的湿冷感,却依然残留在他的骨血里,逼真得让他浑身发抖。

“殿下!太子殿下!您怎么了?!”

值夜的内侍听到动静,慌忙举着宫灯冲了进来。

明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宽敞华丽的东宫内室。烧得通红的银骨炭在炭盆里发出细微的“劈啪”声,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。

他还活着。

他在这间温暖的东宫里。

萧怀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内侍,缓缓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
修长,白皙,掌心只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,没有冻疮,没有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寝衣。

平滑紧实的肌肤,没有任何伤疤。

“做梦……是一个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