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10(1 / 2)

蚀骨香的毒顺着腕脉一滴一滴地放尽,刮骨疗毒的痛楚几乎耗干了萧凛大半的精力。当最后一次施针结束,毒素尽清的那一刻,帝王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老者开了一堆固本培元的方子,千叮咛万嘱咐,说陛下气血亏空到了底子,哪怕毒解了,也必须卧床静养数月,切忌劳神伤思。

可是萧凛只在行宫上躺了三天,便强行下令摆驾回宫。

他放心不下养心殿里的孩子。

当明黄色的御辇停在养心殿的台阶下时时,京城刚刚落了一场雨。

萧凛坐在车厢里,闭着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他扯过黑色大氅披在肩上,将眼底的疲惫和虚弱尽数收敛,掀开车帘走了下去,跨过门槛,绕过屏风。

萧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软榻上的少年。

半个月没见,小家伙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锦袍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游记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
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萧怀瑾猛地惊醒。

当他看清来人时,手里的游记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
“父皇!”

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,急忙从软榻上下来,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好,快步迎了上去。

萧凛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儿子,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。

他伸出手扶住了萧怀瑾的胳膊,顺势将他拉近了一些。

“跑这么急做什么?没穿鞋的毛病还是没改。”

萧凛低声斥责了一句,语气里的纵容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这半个月来有刘安盯着,萧怀瑾原本瘦削上终于长出了一点点肉。下巴没有那么尖了,气色也带着一丝健康的微红。

萧凛伸出手,在孩子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。

手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硌手了。

“还算听话。”萧凛满意地收回手,“刘安传信说你这几日每顿都能喝下一大碗药膳粥,倒是没有阳奉阴违。”

萧怀瑾被捏了脸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任由萧凛牵着他坐回了软榻上。

“儿臣答应过父皇要好好用膳的……父皇此行狩猎,可还顺利?”

萧怀瑾的视线在萧凛身上转了一圈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。

“自然顺利。”

萧凛笑着打断了他的探究,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。

“你要的雪狐爹爹打到了。整整三只,毛色没有一丝杂质。爹爹已经让人送去尚衣局了,让他们连夜赶制,最多三日,就能给你做出一件暖和的大氅。”

听着这番话,萧怀瑾突然鼻尖一酸。

他低着头,过了许久,才小声地憋出一句:“父皇……以后出宫,能不能……带上儿臣?儿臣保证不给父皇添乱。”

萧凛看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,心口一阵柔软的酸楚。

他伸出手将少年揽进自己的怀里,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。

“好。等开春天气暖和了,爹爹带你去西郊的马场,陪你骑马。”

日子缓缓流逝。

萧凛没有立刻对沈家采取任何明面上的动作。

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每日按时上朝,下朝后就一头扎进养心殿,除了刘安,谁也不见。

外头都在传,陛下对那位废太子的宠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不仅将人养在内寝,甚至连批阅奏折的时候都把人带在身边。

这并非传言。

萧凛确实开始着手教导萧怀瑾处理政务了。

御案前摆了两把椅子,萧凛坐在主位上,萧怀瑾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侧的偏座上。

帝王将关于兵部调度、户部钱粮、江南水患的机密折子毫无保留地推到了少年面前。

“看看这本。”

“青州大旱,当地知府请求朝廷开仓放粮,并免除青州三年的赋税。你觉得,这折子该如何批?”

萧怀瑾看着明黄色的奏折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早在十三岁那年,他就已经入朝观政,虽不受父皇看重,但太傅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这些朝堂上的实务虽很少自己经手,但并没有到处理不了的地步。

可是……

萧怀瑾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。

他如果表现得太过老成,父皇会不会觉得他心思深沉?会不会觉得他在暗中结交朝臣?

“想什么说什么。在爹爹这里,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。”

萧凛察觉到了他的迟疑,放轻了声音鼓励道。

萧怀瑾鼓起勇气抬起头。

“回父皇。儿臣以为,这折子批不得。”

萧怀瑾的手指落在折子上,“青州虽然大旱,但青州紧邻江南水路,漕运发达。按照常理,青州常平仓里的存粮足够支撑全州百姓两月之用。可是林维在折子里却说常平仓见底,饿殍遍野。这中间的亏空,绝不是大旱所致。”

萧怀瑾顿了顿,声音变得笃定。

“儿臣若是父皇,便不下旨拨粮。而是暗中派御史台的人带一队禁军着便衣下江南,查抄青州常平仓的账本。一旦查实贪墨,就地正法,抄家赈灾。不仅能解青州之急,还能充实国库。”

萧凛坐在龙椅上,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。

他早就知道孩子天赋异禀,前世在自己那样冷落的情况下都能成为那样完美的人,文韬武略皇子中无人能出其右。

可是。

在震惊过后,萧凛的心底涌上来的却是近乎窒息的难过。

没有谁是生来就会这些的。

前世,瑾儿十三岁入朝观政。那个时候,自己冷眼旁观,看着他在朝堂上被人刁难,看着他在账本堆里熬红了眼睛,看着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。

他吃过多少暗亏,受过多少委屈,咽下过多少血泪,才能在这个年纪练就这身本事?

而那些苦,本该是由他这个做父亲的站在前面替他挡下大半的。

“父皇?”

萧怀瑾见萧凛迟迟不说话,心里咯噔一下,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。

他慌乱地站起身,退后半步:“儿臣……儿臣信口雌黄,胡言乱语。朝堂大事,非儿臣能妄议。请父皇降罪。”

萧凛回过神来,站起身走到萧怀瑾的面前,将他重新按回了椅子上。

“你没有胡言乱语。”

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你说得对,批得好。林维确实是个贪官,爹爹明日就派人去查抄青州。”

萧凛弯下腰,直视着儿子的眼睛。

“瑾儿。你记住,在爹爹这里,你永远不用藏拙,更不用害怕僭越。”